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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茶与潮商文化
林楚生


《潮汕工夫茶源流考》是广东省茶文化研究院院长、潮汕工夫茶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林楚生先生撰写的一部新著。该书从多个方面介绍了潮汕工夫茶的特性,资料翔实、数据全面、图片丰富。书中内容独具特色,是目前国内为数不多的以彩图版的形式介绍工夫茶历史概况及潮汕风土人情的图书之一。现征得作者同意,选登其中有关“工夫茶与潮商文化”的章节(有删节),以飨读者。

林楚生

一、现代潮商文化

潮汕工夫茶是潮汕文化的代名词,其表现出的崇德亲睦与俭中寓奢的“仁爱”“自省”等人文精神被潮商转化为创业精神的思想来源;潮商从前勤奋、诚信、友善、睿智、精明的和谐的经商理念,更是随着时代精神慢慢地演变前进,变成更值得挖掘的智慧宝库。

(一)追求“契约”精神

潮汕人以茶修身,工夫茶文化融合了儒家思想,提倡和谐,目的是要修身、齐家、治国,一直以来潮商都有“反求诸己”的精神,尤其对于诚信更是高标准,信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传统讲诚信有两个特点:一是建立在内部人(会讲潮汕话的人)基础之上,二是不需要规范的契约。这种诚信文化有两个严重的后果:第一,排外了其他区域的商人;第二,没有契约的借贷和资金的通融,如果出现意外问题,法律上将缺乏依据进行处理,引起更加严重的后果。

1933年,国内金融已整体陷入崩溃,潮汕经济已陷入危态,枯竭已达到极点。各县市货物滞销积压,潮汕商行货款被欠数百万元以上,相互交困,整体上潮汕商铺倒闭数千家,银界颠簸跌宕厉害,汕头汇兑公所、银业公所、各银庄共使用纸币300万元,后逐渐收缩,1932年底为250余万元。纸币渐少,日息高涨,最高时达7角。银庄纷纷倒闭,市商会汇兑银业等公所议决将产业保证发行白票以及各号信用联合保行。每张100元,每家得行使1万元至5万元,暂救目前,此白票当白银交收,流通市面,同时规定息价,并限定提取方法普通到期息单,一律半收半转。实行后果能安定一时,但后期增发巨额加延期回收,外埠无法使用,政府拒收,各银庄平时流通市面之钞票信用也受影响,最终导致了潮汕资金体系几近崩溃。

在现代商业文明体系里,强调契约的潮商传统的社会信用体系难免不合时宜,需要建立新的社会信用体系。积极入世的潮汕人通过规范契约来发扬、传播、修正自我的契约精神。自20世纪80年代起,已经有潮汕工商企业逐渐采用现代化的股份制管理形式,任用有能力有经验的高层干部进行管理,把所有权和经营管理权分开,使企业管理模式更加开放。

(二)走向利益联合

潮商多在外地打拼,要在陌生的地方发展商业,他们非常重视“和气生财”,注重以义取利,以利厚人,但潮商的“和”更善于利用宗族亲缘维系和谐的环境和氛围。

潮汕人的团结与他们事业上的成功有密切的关系,但亲缘是一把双刃剑,既是维系潮汕人具有高度凝聚力的稳固根基,又是阻碍潮汕人经商活动的绊脚石。

在现代商业文明的趋势下,潮商提倡新的利益联合方式。这种新式的强强联合,诸如在同行业中,在人才、业务、资金、技术、市场上,通过多方合作,“抱团投资”,对合作公司而言,这意味着资源配置更加合理,集聚到更强的领导力和引领作用,对行业而言,这使得整个行业形成盘根错节的巨大树网,可以共同抵御市场风险,同时,这样的集聚效益对整个区域的经济发展也起着相当大的推动作用。

(三)保持赤子之心

潮商有着根深蒂固的祖先崇拜信仰与家族文化观念,即使在一些近代成功的潮商心目中,祖国乡土仍然是其根本,中华传统文化仍然为其根本,他们与潮汕乡土家族有密切的联系,甚至纷纷送子弟回潮汕生活并接受教育,采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方式培养子弟。

潮汕人爱家,但爱国主义是历史的主旋律,也是永远的时代主题,在接受现代商业文明中潮汕人的价值观念也发生转变,从创造财富到如何更好地使用财富并使得财富循环;在财富创造过程中,除了做到以人为本,还需给予国家甚至全球以利益与价值,比如思考产品质量、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问题。此外现代商业文明还要求企业家精神具有普世的价值观,区域合作共同发展,同时提高自身修养。提高自身的修养也包括财富观念的修养。潮商被誉为全球最富有的人群之一,他们创造个人财富的能力不用质疑。问题是潮商创造财富后是如何处置其巨大财富的,现代商业文明强调商业财富的循环和回馈社会。潮商一方面很愿意做慈善,但以前潮商的慈善是偏向于潮汕地区或者只局限于潮汕地区的。就大体情况来看,现在很多潮商还是努力在将财富回馈社会。现代商业文明启示人们,财富回归社会不仅仅是捐献金钱那么简单。因为社会财富的利用效率是需要有能力的人才能发挥出来的,也就是说需要一个会利用财富的群体,而商人就是会利用财富的最好群体。潮商在财富如何回归社会上,正致力于以商会为主体成立公益、慈善、教育、医疗等多种基金组织,使慈善事业更公开、透明、高效。

二、潮商文化与工夫茶

任何区域的商人要寻求发展,都必须注重传统文化的潜能,加快文化转型与升级,在融入时代精神的积极因素中融入传统文化内涵,这样才能在岁月的流逝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这也是潮商文化与工夫茶相结合能一直长盛不衰的文化核心。

如今,潮汕工夫茶在潮商的传播下已驰名中外,有不少国内茶人慕名而来,到潮汕学习工夫茶艺,而大量游客到潮州旅游,观赏潮州工夫茶艺,品尝凤凰单丛茶,也成为热潮。工夫茶承担着弘扬和展示五千年中华传统文化的重任,不仅频频出现在世博会等国际会展中,还有外国人专程到潮州了解工夫茶文化,学习工夫茶艺,笔者就曾接待过多位外国友人,指导他们喝潮汕工夫茶程式的要领。始于清代,迄今数百年历史的品享潮汕工夫茶之风,随着中国的经济繁荣和社会发展,必将超越局限,与更多的人共享。

三、工夫茶在潮商文化中的角色

新一代的潮商在商海乘风破浪,兼具勇气和胆识,他们投身于未来的创新和传统行业的转型,并且通过跨界进行,抓到新时代的创业机会。纵观古今中外的潮商,他们都有许多矛盾之处,他们既保守又冒险、既重利又重情,但大量外来文化的导入并没有覆盖他们固有的潮汕文化精神,反而与时代精神结合进行自我发展,延续潮汕文化特色。

(一)礼俗载体

喝茶是潮商在外最早的文化标签,以茶先行,敬茶作为一种最普遍的待人接物的礼节,体现了对他人的尊重以及自身的谦逊,可见潮汕人重人情胜于买卖。潮汕人以茶行礼仪、明礼节,用茶讲究茶具、火候、水质、饮茶方式等,饮茶礼仪精神在潮汕工夫茶“慎勿贱用之”的品饮方式中有着良好的体现。潮汕至今流传关于潮商的饮茶礼仪,从迎客到送客,进退有节,缜密无疏,内里其实也是潮商的生意经。“客至则设茶”“待客茶为先”“过门是客茶来冲”,对潮商而言,茶道亦是商道。

(二)结缘之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经商虽是以盈利为目的,如果坚守道德信义先行的根本,定能成功。虽然现代人做生意已少在茶桌上进行,但工夫茶中的道理却没有被遗忘,诸如“要做生意、先做朋友”“买卖不成情义在”等,都还留在潮汕人的经商观和交友观之中。在潮汕商人群体中,“交朋友”是比“做买卖”更重要的事情,绕过利益为自己的人际关系多搭桥牵线,才是潮商追求一直壮大的资源网。

(三)文化标签

潮商对商业无孔不入的精神,造就了一批又一批富可敌国的巨贾。其间,潮商所爆发出的霸气、魄力、胆量、想象空间自然令人震撼,但留在人们心中的,让潮商至今强盛的原因还是人们对其品德的信服,正如从前以工夫茶为名片,传递出的以和为贵、仁者仁心的精神。总的而言,潮汕工夫茶与潮商是相互作用的,使潮汕工夫茶成为跨越国界的潮商的特殊名片;潮商也通过茶叶贸易创造出一个国际贸易的神话,可以说是潮商勤奋、诚信、友善、睿智、精明的和谐的经商理念成就了潮汕工夫茶,也可以说是潮汕工夫茶文化成就了潮商。

茶界点评

书中所言形成体系的工夫茶文章,在民俗学、潮学、茶学、区城历史等领域之间游刃有余,对一些人们习以为常的话题进行了无拘无束的思考和深入浅出的表达。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茶叶学会名誉理事长 陈宗懋

林楚生先生以自身的厚实工夫对潮汕工夫茶的源流考,实在是一门工夫的工夫,难能可贵。特别是他的思辨、求索精深独到,对一些人们从未仔细想过的问题予以辨析解答,对一些人们已经默认的答案提出质疑求证。阅读这本书,是一段引起读者对潮汕文化和潮汕工夫茶深度体验的精彩旅程,为读者提供了探究粤东民俗的机会。

——全国政协文史与学习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长 周国富

林楚生先生的《潮油工夫茶源流考》,系统阐述了潮汕工夫茶的起源、表现形式、现代属性与思想体系,剖析了潮汕工夫茶在潮汕文化中形成的作用。该书具有明晰、鲜活、睿智的特点,历史性、文化性、实用性兼备,是广东茶文化体系中不可多得的力作。

——中国工程院院士、湖南农业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刘仲华

作者简介:林楚生,出生于1967年,广东汕头人,潮汕工夫茶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著名茶文化学者,现任广东省茶文化研究院院长,广东省茶文化研究会会长,广东省潮汕工夫茶研究所所长,广东省社科委员,高级评茶师,韩山师范学院、广东科贸职业学院等十余所高校客座教授,曾发表《潮汕工夫茶艺程式探寻》《中华茶道的活化石——潮汕工夫茶》《茶叶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历史与未来——以潮汕工夫茶为例》等十几篇论文,著有《茗士风流》《潮汕工夫茶文化》《潮汕工夫茶源流考》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