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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的视角看潮侨的功绩并论汕头借力再出发的文化途径
陈坤达


提要:潮侨是潮汕族群对世界的一大贡献。从历史上看,潮侨为所在国经济社会的发展、推动潮汕文化走向世界,均发挥了重要作用;其对家乡建设的赤子情怀、对国家的满腔热血更是有口皆碑。他们用血汗锻造了一种伟大的人格力量——红头船精神。在今天,汕头再出发应充分寻求和善用潮侨的巨大作用力,以华侨经济文化试验区为交流平台,打造潮文化价值链,从文化入手凝聚全球潮侨之心力,带动构筑经济共同体,再造辉煌。

关键词:潮侨 文化价值链 经济共同体

 

华侨是指旅居在国外的中国居民。在历史上,因中国发展海外贸易(海上丝绸之路)和因此引发的文化双向交流,远及东南亚和世界各国,而致一部分国人侨居国外。这一历史进程远溯至二千多年前,至近代以来进入了高峰期。

在这个庞大的华侨群体中,潮汕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潮汕海事早开,汉朝时便参与了“海上丝绸之路”:隋唐时期海贸渐兴;宋元时期海上交流相当频繁;明末清初,郑成功的海商集团更是推动了潮人的海外移民;到了汕头开埠前后,“过番”出国,蔚成风气,这些潮侨构成了今日海外潮人社会的主体。据不完全统计,今天海外潮人总数达到一千五百多万人。

潮侨的历史功绩

正如《潮汕赋》所述:“或经无数之曲折,远涉重洋、筚路蓝缕、开疆拓土,再造海外潮汕”。“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一代又一代的潮侨,用血汗、智慧创造了生命的奇迹,也创造了震惊世界的经济成就,赢得了世人的钦敬和赞叹。

一部潮侨史用无数的事实雄辩地说明,潮侨是潮汕人对世界的一大贡献。为了生存和发展,潮侨倾尽全力拼搏,或垦荒种植、发展农业;或挑担推车、发展商贸,创造了当地的经济奇迹。更多的是出卖苦力、克勤克俭,默默对所在国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做出无私奉献;关键时刻,甚至为所在国的权益而捐躯!真是可歌可泣、光耀史册。

概括起来,潮侨的历史功绩有如下几方面:

1.为人类世界贡献了伟大的红头船精神

清代以来,大量的潮汕人乘坐红头船“过番”到东南亚各地谋生创业,红头船之路就是两地生命线,红头船已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还是海外潮侨和家乡连系的情感纽带。驾乘红头船在波谲云诡、瞬息万变的大海中航行,需要有安如泰山的气魄,勇于探索、不惧风浪的精神,还需要团结一致的协作,这与潮商穷则思变、敢拼敢闯、不畏艰难、团结互助、反哺家乡的精神高度契合,因此红头船逐渐从最初单纯的交通工具意义升华为一种潮人的精神象征,这种精神一路伴随着潮商从艰苦奋斗到海外立足,再到大展宏图,最后功成名就、荣归故里,已成为他们攻城拔寨、建功立业的致胜法宝和弥足珍贵的精神力量。这就是闻名世界的“红头船精神”,正是在一代代潮商这种红头船精神的薪火相传中,潮商日益声名远播,成为继晋商、徽商之后最具影响力和生命力的著名商帮,而它的全球性声誉则远非后两者所能比拟。

2.创造了所在国的经济奇迹

潮人开发和创业,客观上为所在国经济的发展或奠定基础,或促进繁荣,这是各国都予以承认的。如马来西亚,很多早期的基础建设都是潮侨开发和营建的;在泰国的金融界,潮人银行家是无可争议的当然主体,实业界、航远界,潮侨也是群星璀璨、一时无双。在澳大利亚,潮人的商业活动也很活跃,食品和出口业,到处都是潮侨开办的工厂、商场和物流公司。潮侨为所在国的社会发展做出重大贡献。

3.推动潮汕文化走向世界

潮汕文化历史悠久,内涵丰富,博大精深。每个潮人都是地域文化的载体。出国的潮侨出于强烈的乡土观念,坚守着潮汕人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语言、文化心态、饮食习惯、精神信仰、生活习俗等等都自成体系,他们在所在国建立潮人社区,成立潮汕会馆,有力传播潮汕文化,使潮汕文化成为一种世界性优质文化。一辈又一辈辈的潮侨身体力行传承潮汕文化,功不可没。

4.赤子心无私报效祖国

海外潮人历来有热爱祖国、热爱家乡的光荣传统,他们与祖国休戚相关,虽然身在海外,但心系祖国的繁荣昌盛和家乡的兴旺发达。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各个历史时期,许多海外潮人为祖国的革命事业和家乡的经济建设作出卓越的贡献,在华侨史上留下光辉的篇章。

积极支持和参与辛亥革命。二十世纪初期在中国发生的辛亥革命,是近代伟大的民主革命家孙中山领导的一场政治大革命,从革命的筹划、爆发和后期的巩固,自始至终都得到海外华侨的大力支持。当时,潮侨总数约200万,分布于南洋各地,他们拥护革命主张,积极参加革命活动。如新加坡潮侨张永福、林义顺等组建革命团体予以响应;众多潮侨为革命捐赠巨款、毁家纾难,林受之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还有不少潮侨毅然回国参加革命斗争。

民族沦陷时期为抗击日寇作出重大贡献。“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日寇全面侵华,民族陷于水火。1939年,潮汕沦陷,海外潮人和国内同胞一样在抗日战争中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他们有的组织抗日救亡队通过各种形式打击日寇,如泰国的华侨抗日救国联合会和新加坡的韩江青年励志社;有的发动社会力量抵制日货,削弱日寇的经济来源;有的踊跃捐款,大力支持国内抗战,如著名侨领蚁光炎先生;一大批青年自愿到抗日前线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如陈子谷、王丽和钟若潮等。他们的光辉事迹承载史册、光照后人。

5.血浓于水的家乡情结

反哺家乡,是全体潮侨的光荣传统,从他们坐上红头船驶向大海的时候,心就留在家乡。他们在异国他乡奋力拼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桑梓的父老乡亲。赚了一点点钱,想方设法寄回家乡亲人手中。“侨批”成为一百多年间一道美丽的历史奇观,寄托了赤子的情怀和心结(现已成为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的记忆遗产);而遍布潮汕各地的华侨医院、华侨学校、各种福利设施、道路桥梁,无不光闪闪地闪耀着“潮侨”的光辉,李嘉诚先生作为杰出的代表,汕头大学等一大批捐赠将与历史同在!家乡的祖祠、一座老屋就是潮侨挥之不去的乡愁。

6.对汕头的开港和城市建设功不可没

汕头港是自清末起就是东南沿海一个重要的港口,自1860年汕头开埠后港口得到迅猛发展,成为一个著名的东方良港,其吞吐量一度达到全国的第三位,总量占全国的七分之一。汕头港的发展如此迅速,这与刚开埠时西方资本的强势进入,发展中外贸易固然有较大的关系。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时期正是潮人“过番”的高峰期,潮侨在所在国大力推动与家乡的经济联系,商楫往来,潮侨企业占有相当的比重,双向交流对汕头港发展发挥了更大的作用,并确保了汕头港在此后的几十年长久不衰。西方资本渐次退出后,支撑汕头港贸易的是各国的潮侨企业。所以,开发和建设汕头港的主体力量是爱国爱乡的潮侨。

在汕头的城市建设上,潮侨更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泰国中华总商会发起人之一、澄海华侨高绳芝,在汕头开办了自来水厂、电灯公司、电话公司,推动汕头与世界接轨;1906年,潮汕铁路建成通车,采用近代经营体制,发行股票,潮侨踊跃认购,支持家乡建设;著名侨领陈慈簧在大力发展海外贸易的同时,投巨资建设小公园多栋商用楼(骑楼),框定了“四永一升平”的基本格局。整个老市区,到处都可以感觉到潮侨的爱乡之情。

凝聚侨心,助推汕头的再出发

——以文化为视角

今天,如何打好“侨牌,”更好发挥潮侨群体的巨大作用,是汕头当前一个急迫的课题。

1.从经济特区到经济文化试验区:文化的纽带

深圳、珠海、厦门、汕头四大经济特区的设立,总设计师邓小平的真正想法,我们只能推理,不可能抵达。但按一般分析,深圳、珠海分别紧挨香港和澳门,作为一个窗口和纽带,让经济先行,加强彼此的联系,为二地的回归作好相应的准备;厦门与台、澎隔海相望,致力推动区域经济的一体化,以经济的融合带动政治的互动,更多的是考虑中国的统一大业。那么汕头呢?没有上述的地缘政治因素,凭什么?我想,是基于一个重要的因由:潮汕在海外有超过一千万的乡亲,其中不乏名商巨、英才俊杰,且潮人有着超强的血缘凝聚力和家乡情结,正是建设的家乡的丰厚资产和强大力量。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实践证明这是正确的,但是,我们这篇文章没有做好。

2014年9月15日,国务院正式批复同意汕头设立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这对于汕头、大潮汕乃至全世界的潮人社会,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大事。汕头设立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其意义堪与1981年设置汕头经济特区相比拟。“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的设立,要放在国家宏观发展战略的大背景下来解读。现在,时代的橄榄枝又一次伸给了汕头,潮汕再次迎来灿烂的曙光。

2.试验什么——凝聚力:潮侨是华侨的排头兵

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的设置有着深刻的政治和经济考量:一、基于整个中华文化的对外传播。法国前外交部长曾说过:“在输出自己的文化价值观之前,中国都不会是世界强国—不管中国拥有多强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伴随着经济的崛起和强大,中华的文化价值观必须也必然走向世界,被世界大家庭所接纳和尊重。美国的强大不单是经济和军事的强势,更多的是文化的强势。所以,新一轮的竞争是文化的竞争,中国文化必须在世界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作为中华文化重要组成部份的潮汕文化也必然要整装“再出发”;二、基于国家大战略—关于“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总体部署。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中央领导集体,高屋建瓴、审时度势,气势磅礴地提出了建立、打通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这是未来一百年乃至几百年的世界经济新布局。作为“新丝路”重要节点和始发地之一的汕头,应该有所作为。所以,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的设立,实际上是服务于这个大战略思想的,这是让潮文化以整体的姿态走向世界、让汕头带动大潮汕地区融入世界经济新布局的重大历史契机,为汕头未来的发展创造无比广阔的发展空间。三、着眼于一个不可忽视的现实:海外华人对国家、民族、乡土的认同感有所削弱和淡化的趋势。一是隔代递减,海外移民的一代、二代对家乡感情强烈,血浓于水;三代、四代则因文化背景、生活经验不同而有所弱化;二是新移民的出现。由于种种原因,国内不少企业家把孩子迁移到国外,接受西式的教育,这一部分人和祖先们那种九死一生、荜路蓝缕坐红头船过番寻生计完全不同,缺乏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和文化自觉。如何凝心聚力,是新的挑战和课题,必须有一个有效的文化交流模式和平台,加强与他们血缘维系,故“试验”的主旨就放在这里。文化所起的作用是潜移默化的,润物而无声,试出了经验,可为其他地方提供借鉴。

我们注意到,“试验区”,突出了文化与经济协同建构的重要性。这是“试验区”的定位。

3.建立世界潮人的“群”——文化经济共同体

近期省委书记李希到汕头调研,提出汕头要把建设“活力特区,和美侨乡,粤东明珠”作为当前的大方略,其中就包含发挥潮侨优势的内涵。文化的力量是巨大的,潮侨对家乡的认同首先就是文化的认同,所以,要借助经济文化试验区这个平台,凝聚侨心,共谋发展。

一个地区一座城市的繁荣与发展,文化一直在起着关键的引领作用。因为文化建构了社会群体的核心价值,在无形的影响着每一个成员的思维和价值取舍。正如美国文化批评家雷蒙.威廉斯所说:“文化即生活方式”。美国学者约瑟夫.奈也认为:软实力来源于文化和价值观。潮汕城市群下一步发展的核心应是做好“潮汕文化圈”的顶层设计,即以潮文化为抓手,“试验”潮人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协同发展。

1)文化价值链

具体方略上,就是要打造一条联结世界潮人的文化价值链。先从文化入手,用同质文化凝心聚力,带动经济联系,助力汕头再出发。

价值链理论是管理学大师迈克尔.波特提出来的,他的本意是指跨国企业,通过企业的共同价值标准,把互相关联的各类经营活动,构成一个相对稳固、又充满活力的价值体系。我想把这个理论引伸到一个地区的文化发展,同质文化也可通过一个特殊的平台,构筑文化价值链。近代以来,潮汕文化已伸展到世界各地,在许多国家,都有风情浓郁的潮人社区,海外的潮汕人一直按照固有的文化传统和价值操守坚持独特的生活方式、处事方式和经营方式。在心象构成上,与扎根于祖居地的乡亲是一致的,基因上存在着民系相同的生命密码,有着某种神秘的关联。所以增强全世界潮人的凝聚力,就要借重文化的牵引力,搭建全体潮人的交流平台,建立一条基于潮汕人血缘的价值链条。

汕头通过决策、管理和运营,把“文化”这篇文章做好。决策是文化战略、发展方向和资源配置;管理是信息交流、人才资源和政策调控;运营则是大力发展文化创意产业,完成文化与产业的对接。这个顶层设计非常重要。文化价值链的综合竞争力决定了潮人社会的文化地位,抓住了价值链就纲举目张,以汕头为中心的文化版图将横空出世,且将长期保持着竞争的优势。

2)与价值链对应,本土的文化建构

在文化空间的规划上,要建立多条文化走廊,发挥积聚效应。这里有三个架构:第一个层面,全球架构。潮汕文化的全球性战略,把世界潮人区域(包括受潮汕文化影响的地区)用一条同质文化的基因链连结起来,构筑潮文化大版图;第二个层面,大潮汕架构。潮汕三市的联动。从文化的角度而言,揭阳作为潮地最早的建制地,是“潮汕源头”;此后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潮州是潮汕地区封建社会发展昌盛时期的首府,当仁不让就是“潮汕古邑”。这二个地域应予以明确历史和现实的定位,进而在整个潮人社会得到认同,互相尊重,携手共进!第三个层面,汕头的文化分区。本土文化功能区的定位,可以根据历史和现实的要素作如下的配置:金平区因地处汕头开埠的原点,主打近代开埠文化;龙湖区是经济特区的发源地,可作为新潮汕文化的试验场;澄海区商业文化积淀丰厚,要做大侨文化和红头船文化;南澳县则以海岛文化的多元性对主流文化进行丰富和补充。中心区域则是华侨经济文化试验区范围内以及外延出来的濠江区,是一个功能集成的综合区域,以潮汕文化博览中心为圆心,呈放射状全面展示潮文化的历史元素、发展现状和创新路径;建立市场运作机制,打造一个文化创意产业的大观园。

这样,汕头就变成文化意义上的魅力城市、中心城市和文化桥头堡,具有了对商品、资金、人才、创意等要素的吸引力,与世界各地的潮文化区域就会变得更加紧密,家园感、归栖感就会在越来越紧密的关系中得到加强。文化的聚集必定带来经济的互补,一个具有世界影响的跨国经济文化区块呼之欲出。汕头再造辉煌将成为现实。

参考文献:

1、《潮汕史稿——潮汕华侨史》,李宏新主编。广东人民出版社有关章节   2016年。

2、《潮汕海外移民》 杜桂芳著,汕头大学出版社。1997年。

3、《海外潮人爱国壮举》  陈骅、杨群熙著  汕头大学出版社1997年。

 

作者简介:陈坤达(1964- ),男,广东汕头人,广东省汕头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市政协文史研究员。